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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非洲淘金的男人们:带走钱,留下孩子


漫长的驻外生活中,一些男性与当地女性恋爱、同居甚至生下孩子。工程结束、生意做完或签证到期后,他们回到中国,留下的女人和孩子却只能继续生活在当地。
有人留下钱,有人留下一个很快变成空号的电话号码,还有人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今年38岁的林宇,是东非一家中资企业的物流经理。2009年开始参与非洲项目。2023年起,他利用业余时间,与当地华人一起帮助一些中非混血儿童,并尝试寻找他们失联的中国父亲。
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残酷,是在乌干达一个水电站工地。
一天,一个瘦弱的男孩拉住他的裤腿,递给他一顶发黄的安全帽。帽子里面,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中文名字。
男孩抬头问他:“你认识我爸爸吗?”
当地工人告诉林宇,这个孩子的母亲没有能力抚养他,孩子一直守在中国工程队附近,靠工人偶尔给的面包和剩饭生活。只要看到中国人,他就会上前询问同一个问题。
那天晚上,林宇久久无法入睡。
后来,他又认识了阿米娜。
阿米娜年轻时认识一名中国工人。男人告诉她,自己在中国有房有车,工程结束后会回来接她。项目结束后,男人离开,电话也很快变成空号。
阿米娜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为了养活孩子,她辗转到矿区生活,靠捡矿渣换取微薄收入。她曾问林宇:“你们这些外国人为什么总喜欢骗我们这里的姑娘?”
林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他开始尝试寻找这些孩子的中国父亲。
林宇和一些当地华商、工程人员、翻译以及医疗人员组成了一个民间互助群体。有人提供食物,有人捐钱,有人帮忙寻找失联父亲。
他们发现,很多孩子手里的线索少得可怜:一张旧照片、一个已经停用的电话号码、一张模糊的工作牌,甚至只有“爸爸是中国人”这一句话。
即使最终找到人,也不意味着故事会有结果。
林宇曾找到一名疑似孩子生父的中国男子。电话接通后,对方沉默许久,只说了一句:“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。”
林宇希望他至少和孩子联系一次,但对方拒绝了。他认为当年已经留下了一笔钱,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。
电话随后被挂断。

那一刻,林宇才明白,寻找一个人的地址并不是最难的事情,真正困难的是让一个不愿回头的人面对自己的责任。
这些孩子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,也无法决定父亲是否留下。
对于离开的男人来说,那可能只是人生中的一段经历;但对于孩子来说,却可能是伴随一生的疑问:“我的爸爸是谁?”“他为什么不要我?”“他还会回来吗?”
后来,林宇和伙伴们不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找到生父上。
如果能够找到,他们会尽力联系;如果对方愿意承担责任,就帮助双方沟通。如果对方拒绝,他们便把更多精力放在孩子眼前的生活上,提供食品、药物,帮助他们继续上学,尽量避免这些孩子因为贫困走上街头。
林宇说,这些孩子不是所谓的“混血弃儿”,更不是某些成年人一段可以被遗忘的风流往事。
他们有名字、有感情,也会长大。
一个男人可以乘飞机离开非洲,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。
但他留下的孩子,却要用很长的时间,甚至一生,去面对那个从未出现的父亲。
那个乌干达男孩至今可能还在等待答案。
他曾站在工地门口,抱着那顶写有中文名字的安全帽,逢中国人便问:“你认识我爸爸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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